观榜图（局部） 清 梁亯/绘 图片由作者提供
【谈文绎史】
纵观历史，科举考试制度延续了1000多年，开科取士800次左右，录取进士将近10万人次。在这800左右的金榜之中，若论取才精准，反响巨大，非唐代贞元八年和北宋嘉祐二年两个“龙虎榜”莫属。这两榜录取的人才出类拔萃，对唐宋两代历史产生了深刻影响。
唐代贞元八年（792），德宗皇帝在科举考试上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一改由礼部官员主持科举考试的传统，任命兵部侍郎陆贽主管科举考试。苏轼盛赞陆贽为“才本王佐，学为帝师”。为选拔人才，他特邀名满天下的崔元翰和梁肃二人帮助他推荐具有真才实学的考生。揭榜时，人们感觉有些异样：一批寒门学子金榜题名，而不少高官显贵子弟却名落孙山。当时的奸臣窦参和吴通玄恶意造谣，称录取不公，引起不小的风波。不久，这批进士便崭露头角，得到朝野两方面的认可。唐代《科名记》记载:“是年一榜，多天下孤隽伟杰之士，号‘龙虎榜’。”史家更称赞这一榜进士：“皆天下选，时称‘龙虎榜’。”（《新唐书》）
为什么此榜会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我们一看榜上的人物便立见分晓：首先，32人的“龙虎榜”中出了李绛、崔群、王涯3位宰相。其中李绛于元和六年（811）为相，在削弱藩镇割据势力方面尽显治国安邦之才；崔群以清正廉明闻名一时，为官为政颇得人心；王涯历仕宪宗、穆宗、文宗三朝。同时，更加耀眼的是“龙虎榜”中出了多位文学大家，其中韩愈不仅是“唐宋八大家”之首，领导唐代“古文运动”，还参加了平定“淮西之乱”的军事行动，展现出高超的军事胆略。苏轼称赞他“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是“参天地，关盛衰”的栋梁之材。其他如李观、欧阳詹、冯宿、庾承宣等8人被誉为“龙虎八士”，有各自独特的成就，在中唐文坛名噪一时。
陆贽此榜录取的人才如此杰出，“龙虎榜”的美誉天下传扬，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宋人王禹偁赞美说：“我闻进士登科换凡骨，信知不是风尘物。贡籍由来数百年，直疑空却神仙窟。其间最贵龙虎榜，乘时得路为卿相。”（《酬安秘丞见赠长歌》）元人杨维桢在诗中写道：“麒麟阁上登雄将，龙虎榜中收大贤。”元代鲜于必仁在其《【双调】折桂令》中大加颂扬：“羡当年吏部文章，还孔传轲，斥老排庄。秦岭云横，蓝关雪拥，万里潮阳。龙虎榜声名播扬，凤凰池翰墨流芳。”
与第一个“龙虎榜”相隔200多年，一个更强的“龙虎榜”产生了。北宋嘉祐年间，在经过“庆历新政”的变革与震荡之后，北宋表面上出现了暂时的平静局面，但是各个领域的积弊依然存在。欧阳修直言不讳地指出：“夷狄外强，公私内困；盗贼并起，蝗旱相仍。”（《论臣寮不和札子》）包拯也直言上奏：“诸路饥馑，万姓流离，府库空虚，财力匮乏……夷狄盛强。”（《七事》）同时，文坛上的弊端也相当严重。一是以“西昆派”为代表的华靡文风特别流行，为害天下；二是在反对“西昆派”时产生了矫枉过正的“太学体”，以生涩怪僻为特征，流毒甚广。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欧阳修继承韩愈领导的“古文运动”的精神和文学传统，开启了宋代文学革新的历程。他抓住了嘉祐二年（1057）主掌科举考试的契机，一方面摒弃带有“西昆派”浮华文风的考卷，另一方面又刷掉文章生涩怪僻的考生，明言“除恶务力，今必痛斥轻薄子，以除文章之害”（《梦溪笔谈》），从而选拔出大批真正有学识、有思想的人才，产生了科举史上第二个“龙虎榜”。仔细考察这一榜所录取的进士，确实汇聚各界顶尖人才。我们且看榜单上的人物：
政治方面，“龙虎榜”中有9人官至宰相，分别是王韶、郑雍、梁焘、吕惠卿、苏辙、林希、曾布、张璪、章惇。这些人都是北宋中后期数十年间执掌朝政的栋梁之材，在治国安民各个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文学方面，“龙虎榜”中有3位是名载史册的“唐宋八大家”成员，分别是苏轼、苏辙和曾巩。他们在多方面取得的成就不必赘言。
哲学方面，“龙虎榜”中走出两位理学宗师：一是程颢，北宋理学奠基人之一，与其弟程颐并称“二程”，开创洛学流派，构建起理学的基础；二是张载，理学一代宗师，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名言震古烁今。
军事方面，“龙虎榜”中出了一位军事奇才，打破北宋“重文轻武、无将可用”的奇怪现象。这个人就是王韶，他是北宋时期少有的军事大家，创造了历史上“熙河开边”的奇迹。
更值得一提的是，“龙虎榜”中出现了一位文武双全的状元，他就是章衡。在金殿对策之时，他就作出了《干为金赋》，提出了“治国先理财，理财当养民，边防不可空谈，需以实边应虚敌”的独到见解。仁宗皇帝盛赞他“有宰相器”，钦点为状元，独占鳌头。同登金榜的苏轼，对章衡佩服得五体投地：“嘉祐二年，子平（章衡字）策论第一，吾辈皆服其才。子平大才，百年内无人望其项背。”（《东坡志林》）可见章衡之才确实非常人可比。
唐宋的两个“龙虎榜”非同凡响，二者先后辉映，是中国古代科举史上难以企及的高峰。
（作者：徐大威，系辽宁师范大学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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